黄炎
秋风吹过黄土院落，菜园里的辣椒红得刺眼。那一串串挂在枝丫上的红，不只是秋天庄稼成熟时的颜色，更是在我心里一触即热又转瞬酸楚的念想。
以前一到秋天，院子菜园里的辣椒就成熟了，总是多得吃不完。父亲同母亲一道选出色泽最红艳饱满的辣椒，用细棉线串成长长的一串，挂在房檐下通风向阳的地方。秋阳慢慢落下，风吹过院落，一串串红辣椒轻轻摇晃，一点点收干水分，颜色变暗，质地变软，整个院子里都浸着淡淡的椒香。
待到辣椒完全晒干的时候，就是做油泼辣子的最佳时机。母亲伸手从檐下摘下一个一个的干辣椒放到竹簸箕里。父亲坐在木椅上，脚蹬着老旧的碾槽，“咯吱咯吱”一下一下地碾动，脆生生的干辣椒在碾槽里碎裂，慢慢地磨成粗细适中的辣子面，空气中就会散发出呛鼻的辣味。母亲在灶前添柴生火，用铁锅烧热菜籽油后，把滚烫的油猛然浇进辣椒面中，“滋”的一声响起，浓烈醇厚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，充满了整个厨房。
晌午时分，母亲把做好的手擀面盛来给我一碗，用筷子夹一筷油泼辣子拌匀，红油在面里缓缓地漾开，滚烫的椒香一下子腾起，钻入鼻孔。不是尖锐的辣，而是焦香绵长的醇厚。一碗普通的面条因为这勺辣子而有了灵魂，那股只有故乡老屋才有的烟火气息一口就撞进心里。
又是一年秋至，庄稼如期成熟。父亲三年前去世之后，母亲今年三月也走了。现在院子里的辣椒是二哥种下的，还是像秋日一样茁壮成长，在枝头结出一串串鲜红。辣椒年年红，但是已经没有人再去细心地把辣椒串起来，房檐下空无一人。
风还是当年故乡的秋风，辣椒在秋天依旧如期变红，可是老屋的烟火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人。以前总觉得，秋天、菜园、红辣椒和父母都会一直守着老家的院落，以为每一年秋天到来时都能看到房檐下挂着的红辣椒，听到碾槽转动的声音，闻到热油泼辣子的味道，没想到时光飞逝，有些温暖的场景，看一次就少一次。
人走远之后，思念就常常寄托在一物一景上。每到辣椒变红的时候，心中的那份思念就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来。秋风掠过庭院，人间烟火还在继续。辣椒年年红，人却不能再回；可只要还记得那口椒香，亲人就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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